大海啊故鄉

大海之於檳城人，是多么自然而然的一件事，就猶如呼吸之於生命，自然得有時候甚至差點會忘記。在市中心任何一個高樓上眺望，都可以或多或少捕捉至少一線大海的影蹤；從檳島任何一個地方出發，不用半個小時，就可到達海岸線，任海風撫平在城市浮華中被撥亂的情緒。

在新加坡上班上學的中國友人夫妻到檳島游玩的時候，兩天都被我帶到了海邊。也是在山東濱海城市生活過的他們，卻贊嘆於檳島人和大海仿若融合在一起的生活方式，夜半12點走在葛尼道上，看見迎面而來的老老少少，夫妻倆都深深驚訝於檳島人的“濱海夜生活”文化。循著他們的視角，我再一次發現了海洋之於檳島人的特殊意義。

海洋給予檳島人許多難以割舍的回憶：是童年一個周末全家大小到峇都丁宜海邊逐浪堆沙的天倫樂；是青少年時期和友人爬山後涉水到海邊露營野餐的年少無慮；是談戀愛時海堤上情人間的竊竊私語；是綴著海浪吹著海風兩瓶啤酒下肚微醺後和知己好友的惺惺相惜；是老來和當年的死黨敘舊說瑣事的家長里短。海洋讓檳城人找到自己安身立命所在，是檳城人的驕傲。

海洋讓檳島有了靈氣，海風讓這靈氣流動飄散，懶洋洋地散落在風中，潛移默化著檳島人的性情。縱使生活再忙碌、工作再壓力，在檳島就不會感受到其他大城市像吉隆坡或獅城一樣的緊張感。總覺得，檳島人的脾氣像海浪，來得很快也去得很快，樂天知命地過著小島小民的生活。與其說海島上生活的人們擁有島民心態，不如說檳島人也同時擁有海洋般遼闊的包容胸襟：他們以仿若海洋的熱情，招呼著來自不同地方的游客和其他地方到來的游子；即便有那么一點島民的自大，卻從來不排外。

獅城也是個島國，然而那靈動的海風，卻放佛已被聳立的鋼骨水泥遮擋，即便是那一絲漏網之魚，也早已凝固在各大商場、昂貴的時尚據點和地鐵站內矜貴的冷氣之內，動彈不得。浪花、沙灘和海風并不是那么垂手可得的東西，只能在長途跋涉到東西海岸線，或者到最南端的新加坡河口去，至少對我們這一群交通不方便的外地人來說，那種午夜12點忽然興起要到海邊吹風數星星的欲望，是那么奢侈而遙不可及。

同樣生於海島上，其實我很好奇海洋對於新加坡人，意味著甚麼。如果有機會，我一定會和新加坡人好好交流海洋的意義：是被塞在新柔長堤上時得以窺視和思考兩岸差距的局外點，抑或打發漫長等待時間的視線所及？還是在圣淘沙的人造沙灘上以人工和金錢堆砌的樂趣？所幸還有東西海岸公園，至少給新加坡人一個比較自然合理的海濱休閑去處。當然，我身邊的外地朋友，十個有八個中是一次都沒去過海邊，即便是新加坡友人，好像也已忘了上一次去海邊是幾年前的事情了。

隔著校園里厚厚的樹林，我努力捕捉該距離不遠的海洋氣息，尋找著海洋對新加坡人的意義和影響，苦苦思索，卻總還是找不著。